文莱旅游 文莱之旅:2024年5月22日至27日去文莱旅游。见到了异国的风景。

我坐在斯里巴加湾一家咖啡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我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对面坐着小李,一个28岁的本地导游,华人,出生在文莱,大学读的旅游管理。他迟到了12分钟,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坐下后点了一杯冰美式,看着菜单上的价格——5.5文莱元,约合人民币27块5——他皱了一下眉头。
“越来越贵了。”他说。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喝了一口咖啡,杯底的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直接得让我愣了两秒。
“文莱不好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本地人那种护短的心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掰着手指数给我听:一个清真寺,又一个清真寺,一个皇宫不能进,一个水村,一个博物馆,没了。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椰子树。
“除了石油和天然气,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这就是文莱旅游的尴尬。宣传册上金碧辉煌的清真寺、六星级的帝国酒店、号称“东方威尼斯”的水上村——听起来很美,但当你真正站在那些景点面前,你会发现,15分钟就看完了,然后呢?然后无事可做。
人均GDP超过3万美元的国家,为什么旅游体验如此贫瘠?当宗教规制、资源单一和缺乏娱乐成为底色,文莱的旅游真相到底是什么?
杰米清真寺的29个金色穹顶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让人睁不开眼。24K纯金覆盖的圆顶,据说用了2公分厚的金箔,大理石的台阶光可鉴人,我穿着袜子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冰凉而光滑的触感。这座清真寺是现任苏丹主持修建的,7座拱门和15个喷泉,数字暗合苏丹的生日——7月15日。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花了不到20分钟。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内部禁止拍照,禁止喧哗,没有讲解员跟你互动——你只能安静地走,安静地看,安静地离开。门口有一个告示牌,用英语和马来语写着非穆斯林请勿进入主祈祷厅,红色字体,很醒目。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保安站在旁边,对你微笑,那微笑很礼貌,但意思很明确——你看清楚了就好。
我站在那儿,突然想起沙特和阿联酋那些清真寺的文化互动项目,想起马来西亚那些可以走进去感受的宗教场所。而这里,最好的体验就是站在外面,眯着眼睛,看那个金色的顶在太阳底下发光。一次性的景点,不会有人来第二次。
水上村——甘榜亚逸,被称为“东方威尼斯”,是文莱旅游的另一张名片。目前还有约1.3万人在这些水上木屋里生活。我坐船转了一圈,大概40分钟,船夫是个马来大叔,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有马达的突突声和船尾翻起的白色水花。木屋确实有特色,学校和清真寺都建在水上,但商业氛围薄弱得可怜,仅有的一两家纪念品店卖着跟别处差不多的东西。上岸后我站在栈道上,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东西,没有。想买点当地的手工艺品带回去,没有。想跟当地人聊聊天,语言不通。
游客乘船转一圈,全部体验就结束了。缺乏沉浸式的项目,没有餐饮,没有手工艺体验,没有那种让你想待一下午的角落。
帝国酒店是另一个故事。六星级,金箔装饰,私人海滩,18洞高尔夫球场,APEC 2000年曾在这里举行。我走进去的那一刻,确实被大堂的奢华震慑了一下——大理石地面亮得反光,水晶吊灯垂下来,像凝固的瀑布。但当我问了一晚的价格之后,那个数字让我清醒了——大约2000元人民币起步。
同等价位在普吉岛可以住带私人泳池的别墅,在巴厘岛可以做SPA、逛夜市、出海跳岛,活动排到凌晨。而在帝国酒店,你只能“宅”在里面。酒店很大,大到可以逛一整天,但周边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配套设施,没有可以散步的街区,没有可以逛的小店。你被困在奢华里,哪也去不了。
乌鲁淡布隆国家公园是文莱首个国家公园,占地约500平方公里,保存着亚洲最古老的原始雨林植被,有树冠步道和雨林吊桥,据说能看到长臂猿和马来犀鸟。但问题在于,进入需要提前申请,费用不菲,而且开发程度很低——我查到的资料说,那些吊桥一次只允许通过五个人,往上走还有1026级台阶,但一场雨就足以让所有人放弃。加东夜市呢?文莱规模最大的夜市,以小吃为主,规模小,一个小时就能逛完。
这就是文莱的旅游清单——每一个项目单拎出来好像都不错,但放在一起,就像一个拼图缺了最重要的几块,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文莱的夜晚来得很突然。大概六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到七点,整个城市就黑了一大半。主干道上的路灯亮着,清真寺的灯光把金色的穹顶照得通明,但街上几乎没有人。
这是因为伊斯兰教法禁止酒精。全国没有酒吧,没有夜店,没有酒类销售。按照文莱的法律,非穆斯林游客入境时可以携带两瓶烈酒和12罐啤酒,但必须在海关申报,而且只能在酒店房间里偷偷喝——被发现可能面临罚款。我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1文莱元,约合人民币5块。结账的时候我扫了一眼货架,没有任何酒精饮料,连含酒精的调味品都没有。
没有夜生活,晚上8点之后,游客只能回酒店“躺平”。我躺在旅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缓慢转动的吊扇,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感觉整座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
餐饮的选择也极其有限。所有餐厅都是清真的,没有猪肉,没有酒精类菜品,西餐和中餐的选择少得可怜。我在市中心走了二十分钟,看到的餐厅招牌清一色是马来文的,卖的是椰浆饭、烤鱼、沙爹这类东西。不是不好吃,是连续吃上三天,你会开始想念一盘鱼香肉丝。马来西亚同样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但在吉隆坡,你可以找到华人区、印度区、马来区,三大菜系共存,晚上还能喝一杯。而文莱,没有这种多元。
公共场合的着装和行为规范,对游客来说是一道隐形的枷锁。进入清真寺必须穿长袍、脱鞋,女性必须包头巾——清真寺门口一般会提供免费的长袍和头巾,但如果你自己没准备,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套上那件公用的袍子,布料上带着洗衣粉和陌生人的气味。在公共场合,拥抱和接吻等亲密行为是被禁止的,衣着暴露也是不被允许的。2014年4月,文莱正式实施《伊斯兰刑法》,明确规定这些行为可能面临罚款甚至监禁。斋月期间,白天几乎所有餐厅都关闭,游客只能在指定区域进食,体验大打折扣。每周五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全国进入静默状态,店铺关门,街上空无一人。
交通是另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文莱的公共交通系统几乎为零,因为家家户户都有车——据说平均一家三辆私家车——所以政府没有发展公交的动力。打车很难,而且基本上不打表,短途市区内10到15文莱元。租车的话,一天大概400元人民币左右。对于自由行的游客来说,这意味着你只能通过包车或旅行社来安排行程,自由度极低。
如果拿文莱跟周边的东南亚国家比,你会发现差距不是一点点,是碾压式的。
马来西亚就在隔壁。吉隆坡的双子塔、槟城的乔治市、兰卡威的海滩、沙巴的雨林、仙本那的潜水——旅游资源种类丰富程度远超文莱。同样的预算,在马来西亚可以玩7天,在文莱只能玩3天。而且马来西亚虽然也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但允许饮酒,有夜生活,华人区、印度区、马来区多元文化共存,吃喝玩乐的选择比文莱多出不止一个量级。
印尼的巴厘岛,是另一个维度的对比。乌布的梯田、海神庙的日落、库塔的酒吧街、水明漾的沙滩派对——宗教体验不是走马观花地看一个金顶,而是可以参与祭祀仪式、看传统舞蹈表演,真正走进去感受。而在文莱,清真寺的参观仅限于外观,没有任何文化互动的项目。
泰国就更不用说了。曼谷的购物、清迈的禅修、普吉岛的海岛、芭提雅的夜生活——旅游服务体系完善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从酒店到餐饮到交通,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替你考虑好。而物价呢?文莱的住宿比泰国贵2到3倍,餐饮贵1.5倍。一碗泡面在斯里巴加湾要15块人民币,在曼谷可以吃一顿正经的街边大餐。
在社交媒体上,有人评论说“非必要别去文莱”。这句话说得有点狠,但你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当隔壁的邻居们都在拼命卷旅游体验的时候,文莱依然不紧不慢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金顶在太阳底下发光,清真寺的诵经声定时响起,街道安静而整洁,像一个精心打理但没有人住的客厅。
离开文莱的前一晚,我在加东夜市吃了一碗叻沙,4文莱元,约合人民币20块。汤底很浓,椰浆的味道很重,算是我在文莱吃得最满意的一顿饭。老板娘是个马来人,不会说中文,用手势比划着告诉我可以加辣椒。我加了一勺,辣得我额头冒汗。
吃完之后我沿着街道走回旅馆,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我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这座城市确实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干净到像一个精致的鱼缸——水很清,氧气很足,但鱼游来游去,就那么大。
如果你有5天假期和1万块钱的预算,你会选择去文莱,还是去三次泰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