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资源调查报告 社科文献2024年2月书讯 | 新书发布|学术|书评|马克思|思想史
001 塞满了所有东西的货拉车，在经过广肇交界的褪色路标的时候，后视镜里看到的是广州慢慢收起的一幅画卷。小蛮腰尖尖的塔顶，在暮色中被灰色吞噬掉之后，我的喉咙好像被一团没有拧干的湿毛巾堵住一样，无法呼吸也无法咳嗽出来。 那么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认命”了吗？由省会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开始，慢慢向这个被西江环绕的小城靠近。这不是简单的地理位置的变化，而是人在战场上的失败之后的一种逃避。 那天晚上，在新的房子里，窗外没有了珠江新城那整晚都在闪烁的灯光，只有一片漆黑的西江水面，偶尔有一艘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也拉得很长。上面有人正在煲肇实老火汤，里面放有蜜枣、陈皮等材料，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了，把我的心里酸楚都给掩盖住了。 一年之后坐在这张褪色的藤椅上回望过去，当年认为是绝路的一着棋，竟然是自己一生中所下的最好的一盘盲棋。人就是这样拧巴，在广州的时候，为了能在二沙岛上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而费尽心思，来到这里之后却发现江边有很多空闲的椅子，于是我不敢随便坐下。
002 从第一次溜达到江滨堤上的早市起，就有一种松弛的感觉了。手里拿着皱巴巴的一张十元钱，在广州只能买到半袋切片方包，在这里逛一圈竟然能带回家一整大包。西江虾还在塑料袋里噼里啪啦地跳动着，卖菜的阿婆一边用肇庆话说，“要不要回去煲汤？”一边把紫苏塞进你的口袋里。不拘小节、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像滚烫的老火汤一样直接温暖到人的内心深处。 以前在广州早上七点钟就起床了，为了能在体育西站抢占一个座位，人们就像沙丁鱼一样挤进了三号线车厢里，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空调吹得瑟瑟发抖。在肇庆早晨六点的时候出发去正东路上的老茶馆喝一杯菊花茶、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慢下来的三个字，在广州是需要花费金钱才能买到的一种奢侈商品，在此地却成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肇庆的早茶不会催促客人，太阳懒洋洋地爬上了老骑楼上的满洲窗，四周都是带着浓厚乡村气息的人们。不管你是以前在珠江新城上班的白领，还是刚刚退休的老会计，在茶壶里泡出来的水都会有一样的香味。没有人会去在意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但是对眼前的这一盘排骨蒸得是否酥烂、一颗干蒸烧卖是否嚼劲十足却很在意。
003 住了很久之后才知道，这座城市除了呛人的烟火气息之外，在骨子里也是很硬朗的。那天只是为了消食而随便走了一圈，结果就走进了七星岩，并且一脚踏进了几百年前的金石之气中。石室岩洞内摩崖石刻很多，从唐代一直到现在的各种字体都存在其中，这些深深的浅浅的文字仿佛是时间留下的吻痕印在了石头上。下雨的时候，水月宫前面的五龙亭时隐时现，远处的群山也变得灰蒙蒙一片，就像一幅没有完全干燥的水墨画一样。 包拯这位铁面无私的老者，在一千多年前也曾经来到我们端州做官。当年从开封府一下子就被推到了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他的内心起伏应该比我现在从CBD搬来江边的老破小还要大一些。但是他自己却不同，既不抱怨上天也不怪罪他人，挖井引水、开垦土地、兴办学校，临走时甚至连一块端砚都没有带去。进入城西的包公祠中看到一口传说中有千年之久不会干涸的包公井，现在仍然很清澈。顿时就明白了，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吧？也就是这个心放在哪里才合适的问题。我们这些因为裁员、房贷而产生的焦虑，在千年孤独面前显得很无趣。 如果心里很烦的话，鼎湖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这不但是座山峰，在北回归线上还有一片绿洲，就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带着薄荷的味道。飞水潭瀑布落差有四十几米，水流打在脸上很凉爽，登山的时候积累起来的闷热一下子就消散了。庆云寺的大钟一敲响之后就会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一般只剩下鸟鸣、风吹过的声音。慢慢地走在石阶上往上面攀登，看到老树上的气根就像胡须一样垂到水面之上，人们在高楼上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里所感受到的那种压抑感以及烦躁的情绪，在此都被满山遍野的负氧离子所洗涤干净了。
004 如果你是生来就急躁的人的话，在肇庆你会被它的交通给重新塑造一番。城市里的景点分布得很零乱，没有一辆四轮汽车是能够通行的。公交车开得很慢，让人觉得人生很迷茫；而网约车则会把人磨得脾气不好。高铁站就是一个迷宫一样，选择错误的车站就会让你在郊区多走两三个小时。去七星岩看水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坐到“肇庆站”下火车之后就可以看到波海湖了。如果误买了鼎湖方向的“肇庆东站”，上车后就是三十几里地的荒原了，打车的钱都可以买一杯早茶了。 说到水的话，虽然肇庆没有大海，但是星湖、西江也各有各的性格。到了汛期的时候，西江就会变成黄色浑浊的样子了，千万不要为了贪图一时之快而冒险下水游泳。想要看到那片清澈碧绿可以当作镜子一样的湖泊，在秋天的时候才能实现愿望，那时天空湛蓝白云飘荡，租一条小船在湖面上慢慢行驶，看着阳光把湖底的水草都映射出来。 宋城墙就是这座城市的隐藏之宝。端州古城中心有一片青色的墙砖上面长满了细叶榕的根须，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墙壁，仿佛给墙壁添上了胡须一样。傍晚时分登上披云楼，在远处看到城里许多老房子冒出炊烟、红灯笼也陆续挂了起来。走进草鞋街，这里很狭窄只能侧身行走，老房子里门框上挂着风干的剑花，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八百年前，转个弯就可以遇到巡逻的包拯以及背着书包的学生。
005 生活除了风花雪月之外还要有柴米油盐才能生存下去。肇庆的吃法就是广府人骨子里留下的那份温暖、实在的感觉。裹蒸粽并不是只有端午节才有的食物，在一年四季里都能闻到冬天树叶散发出来的香味。把绿豆和五花肉包得紧紧的，用柴火烧上十几个小时之后再拿出来，筷子轻轻一夹就开了，糯米还带着一丝丝黏连在一起的味道，并且还有着一股子扑鼻而来的香味儿。文㞧鲤在这里也是很受欢迎的一道菜，清蒸之后鱼鳞可以吃掉，口感十分爽口，配上一点姜葱酱油味道更好一些。随便去芹田路上的老肠粉店都可以找到，米浆现磨而成，皮非常薄可以透过光线来照见里面的东西了，在上面浇上一勺秘制酱油后就会有一种顺滑的感觉从舌尖一直传达到头顶之上。 但是要买河鲜的话就要小心了，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到江边上的渔船码头去。这时正好有渔民靠岸了，黄骨丁和笋壳鱼还都在桶里游来游去。挑选完毕之后再就近找一家餐馆进行烹饪，并且确定好价格后就可以选择清蒸或者白煮的方式食用了。住宿的地方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刚开始搬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情况，非要贪图湖景而把房子租到了岩前村靠近湖泊的那一排。于是回南天来了，墙上有流水，晚上隔壁酒吧里的音乐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后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舒服——搬进了隔一条马路的老小区里，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一片湖光山色，但是却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声，在傍晚时分去波海公园的绿道上骑车散步，看着白鹭在水面上觅食飞翔，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居乐业的感觉。 在广州市的时候，因为受到一线城市的光环影响太深，所以总是觉得离开CBD、离开珠江新城就意味着被时代所遗弃。但是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年之后，望着西江水一年四季地流淌着，忽然间就明白了：生活中并没有什么标准的答案，在这喧嚣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安宁的地方。 朋友们开着车从广州出发来见我，经过广佛肇高速公路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一来就坐在沙发上面抱怨堵车、抱怨没有好的购物中心。等到我们坐下来，在江边的小摊上吃了一只白切杏花鸡，喝一杯冰镇啤酒的时候，看着西江大桥上晚霞一朵朵地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们忽然都不再说话了。那目光我知道，里面包含着羡慕和束缚太紧之后产生的无力感。 我们一直都在钢筋混凝土中拼命地奋斗着，认为这是在进步，但是最后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在肇庆，并没有人会在闲暇之余询问你的年收入是多少，也不会有人争辩说自家孩子上的是哪所名牌大学，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最多也只是讨论一下“明天华英市场的哪个摊位卖的牛肉最好吃”或者“今天晚上要去牌坊广场看音乐喷泉不？”这样的感觉就是踩在土地上踏实的感觉，无论多么昂贵的大平层、多么豪华的装修都无法给予。 夜晚更深的时候，在西江大堤上行走，迎面吹来的是一阵淡淡的糖果香味儿，旁边的大排档里热油翻滚、牛肉爆炒发出的油烟味也很浓烈。突然间就会发现，之前一直压在心口上的千斤巨石不知何时已经随着江风飘走了。虽然不能成为世界中心，也无法编织出一夜暴富的故事来，但是它却很宽阔，可以包容你的所有疲倦与失落。 如果一定要问一年来我究竟得到了什么的话，那么大概就是渐渐学会如何像堤边的老榕树那样，在潮湿的土地上埋下气根，既不争夺也不急躁，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抽枝、发芽。
参考资料 2024年肇庆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星湖风景区旅游资源调查报告 包拯治端的历史文献和星岩摩崖石刻的研究资料汇编 从广州到肇庆之间的跨城通勤和居住人口流动的趋势分析的数据
